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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小小说 - 扔不掉的转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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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葆国
  《文艺生活(精选小小说)》2006年第3期通俗文学-市井小说
  小陆家里有张转椅,是三年前结婚时买的,座位和靠背的人造革老化开裂了,像斑驳的树皮,显得很丑陋;扶手松动了,下面的滑轮也生锈了,整张椅子几乎无法转动,人一坐上去,它就向一边倾斜。有一天,他坐在转椅上发呆,妻子站在门边怒气冲冲地数落着他,他心里很烦,决定把这张转椅扔掉。
  第二天上班时,小陆就一手拽着转椅的靠背上端(那里开裂的皮革正好让他抓得很牢),把它从家里拉了来。他家在一楼,不多远就是小区的大门了,那里有一个垃圾箱,他就把转椅拉到垃圾箱前面,它的体积比垃圾箱大多了,无法丢到里面去,只能遗弃在一边。
  他回头看它一眼,像是最后的告别,走了。
  傍晚下班回家,刚刚走近家门口,小陆就傻眼了,被他遗弃的转椅靠在铁门上,好像一个孩子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他有些奇怪了,是谁把它弄回来的?他正想把它重新送到垃圾箱边上去,妻子也下班回来了,说这椅子怎么在外面。他懒得跟她说话,就开门进了房间。妻子在后面把转椅推了进来。
  第二天,小陆再次把转椅拉到垃圾箱旁边,看也不看它一眼就走了。
  下班回来,他一眼又看见了转椅靠在自家门上,这下他更奇怪了,怎么会这样呢?他一转身,又拽着椅子,像拽着一个调皮捣鬼的孩子,又把转椅拖到了垃圾箱边上。心里有些生气,就踢了它一脚,好像是说去死吧,别再给我回来了。
  然而,天亮打开门后,他不由倒吸了口气,转椅又回来了,站在门口,像一个迷途知返的孩子。他突然想,也许不应该把它丢掉,毕竟它在家里也服役了几年。这样想着,他就把它拉进了家门。妻子在卫生间骂骂咧咧的,不知她说的是什么,他不想知道,只是突然间对刚拉进家门的转椅又产生了一种厌恶感。他毫不犹豫,又拉着转椅走出了家门。
  小区里还没多少人,甬道上只有几个老人在打拳、做操。小陆拖着转椅,一路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走到垃圾箱前,他想,这回要把它丢得远一些,让它有脚也走不回来。他拖着转椅走出了小区,小区对面的街道上有一个庞大的垃圾箱,他觉得那里应该是这张转椅的墓地了。于是,他提起转椅,用力地扔进垃圾箱里,发出砰的一声。他擦了擦手,松了口气,好像这口气憋了很久了。
  这天在单位里,小陆感觉心情好像好了许多。可是傍晚回到家门口,他的心情又变得糟糕透顶了,那张被他扔进垃圾箱的转椅又回来了。他狠狠踢了它一脚。
  天色是渐渐黑了,妻子还没有回来,很多时候她都像影子一样,他进门了,她也跟着进来。他突然想起刚结婚时妻子坐在这张椅子上旋转的情形,那尖叫声又在耳边响起,原来听起来很兴奋,现在却觉得是那样刺耳。
  小陆又拖着转椅向小区大门走去,他想这回要把它扔得远远的,亲眼看着装垃圾的车把它带走。走到小区门口,他听到门房里有一阵吵闹声,他知道那是门卫和他老婆在吵,他们的吵架由来已久,小区里似乎无人不知。不过他是从不想管别人家的事,他甚至不想听他们在吵什么,但是门卫老婆的声音还是不由分说地灌进了他的耳朵。门卫的老婆说:“你想把我扔掉啊?没那么容易!”
  小陆心里格登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看在地上拖着的转椅,发现那开裂的皮革,好像一张张嘴,嘴里发出一种不屑的声音:你想把我扔掉啊?没那么容易!
  这时,门卫的老婆从门房走了出来,看见他拖着转椅,有些诧异,说:“还能用的,干嘛要扔掉?我帮你捡回去好几次了。”小陆一下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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