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 You to Read
属于您的小说阅读网站
魔都 - 第38回 浓郁的香气 钟塔上吊者
繁体
恢复默认
返回目录【键盘操作】左右光标键:上下章节;回车键:目录;双击鼠标:停止/启动自动滚动;滚动时上下光标键调节滚动速度。
  “在土壤肥沃的山峰上望着月亮,微风吹过森林的白霜。”这是古时候的故事。
  夜空下耸立在桥场的煤气储藏槽,绫瀨的岸边钟渊纺织工厂的烟囱林立。转头远眺深山的方向,熊熊的霓虹灯光渲染着云朵,看起来就像是河对岸发生火灾一样。 这风流雅事就到大川端的名字打住,正因为是无趣杀风景的工业区,一点月光白雪,就足以增添风情了。尤其是震灾之后尚未恢复,从言向到桥场、小梅,所到之处 都是光秃秃的空地。
  这里也是其中之一。原本的酿酒工厂,因为震灾而消失了踪影,用简陋的铁皮围墙围起来的空地中,生了红锈的铁丝及成堆的炼瓦堆迭了满地,连个可以踩踏的地方都没有,这一大片凄凉的废墟,一直延伸到长命寺境内。
  土堤下远处,打更的木板声咔咔响着。打了个喷嚏通过之后,夜晚冷冽的空气越发沉重,听得到的只是不时传来涨起的潮水打在岸上,哗啦哗啦的声音。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从言问桥的方向,有一辆汽车急速驶来,在工业区一町前面一点的地方倏然停止。从里面下来的人,不用说,就是那个执著的刑吏真名古明。 他用手势打发计程车回去之后,爬到土提上微微倾斜的道路尽头,缓缓地走近工业区附近。他身体靠在路旁的樱花树上,伫立在冷冽的月光当中。
  皎洁的寒月映照在河面上,夜舟的船橹声,仿佛冻结住了似的。一只两只的海鸟“啊啊”地叫着,仿佛临终的悲鸣一般,在夜空中划出凄厉的声音。
  在隔了一条街的铁皮围墙另一边,也传来与那相同的惨叫声,“啊一啊一啊”地拉长尾音,一下子,那又变成抽抽噎噎的啜泣声。
  真名古严肃地看着那个方向,身体离开樱花树干,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铁皮围墙沿着道路弯曲,那里有个一间左右的围墙缺口。探头进去一看,在布满废弃木材与石材的空地当中,有三道黑影正纠缠在一起。一个穿着晚礼服的男人,被两个同样穿着礼服的男人,包围并胡乱地砍着。每次短刀挥起,刀刃都映照出月光,闪出耀眼的光芒。
  被砍的人,已经无力抵抗,只是用双手护着头,每次被砍中,就像在游泳般,跌跌撞撞、前后摇晃。他只发出“嗯”、“嗯”、“嗯”的抽气声,一边呻吟着,一 边拼命地支撑着身子,并趁隙往洼地用力逃了五、六步。其中一人立刻将他拉回来,往头部砍,然后,又用力地把他推向另外一个人,另一人接住他,又马上在他腹 部深深地捅了一刀。他像钟摆一样,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被不间断地残忍砍杀着。
  挥着刀的两人,戴着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墨镜,看不清容貌,不过对着月光的脸都十分苍白,服装跟举止可以说相当典雅。是很少会在这一带看到的、优秀的上流绅士,就像艾米尔·加伯黎奥①的小说场景一样,感觉像是十分西洋式,并带点浪漫的情景。
  ①艾米尔·加伯黎奥(1833—1873)是19世纪后期法国连载小说家,法国第一位侦探小说作家,现代警察小说的缔造者。1866年就在《国家报》上 连载了其破案小说《勒沪菊命案》,这是法国第一部以破案为中心情节而创作的“侦探小说”,塑造了法国首位“神探”——即书中神秘的“搞清楚老爹”——塔巴 黑的形象,开创了法国侦探小说的先河。一生共创作长篇小说21部,堪称多产作家;其中侦探小说共六部:《勒沪菊命案》(1866年)、《113号文件》 (1867年)、《奥西沃尔的犯罪》(1867年)、《巴黎的奴隶》(1867年)、《勒寇克探长》(1869年)、《巴提尼奥尔的老头》(1876 年)。因塑造了一位体制内的破案高手——勒寇克探长,并围绕他写了三部破案小说,因此被称为“法国侦探小说之父”。除此之外,爱弥尔·加波里奥还着有《绞 索》《不义之财》等一般小说。
  用文字写下来有些冗长,不过其间,以实际时间来说大约是五秒钟之间。真名古从铁皮围墙的缝隙间,突然看到这件事情后,翻身跳进空地中。
  “等一等!……”他大吼着,生了红锈的铁丝网,像野外道路上的荆棘般遍布满地,他一一跳了过去,飞快地往那出武打戏的方向跑去。
  然而,这种时候还叫人家“等一等“,这事怎么想都觉得好笑。再怎么大吼大叫,人家也不可能停下来等的。真名古本身,也没有打算要吼出“等一等”这种字眼的。想必是他迫不得已的激愤,化成这样的言语,让他喊出声来。
  果然,这两名凶汉并没有等他。他们一看到真名古飞奔过来的身影,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往东与南兵分两路,跳跃过散落满地的石材,巧妙地逃走了,看来,早已对这种事情作了事先安排。
  地面上布满了各种障碍物,地势出人意料的起起伏伏,让真名古无法顺利追赶,他已经落后两人约二十间的距离了。
  空地南方被长命寺的石墙挡住,东边则是隔了一条宽阔的阴沟衔接着道路。两个方向中,通往长命寺的方向道路较为平坦,因此,他逃走的脚步也较快,已经快要 跑到围垴边了,不过,阴沟的方向则看得到各种障碍物,无法迅速地逃脱。真名古长披肩大衣的袖子翻动着,像冥府的大乌鸦一样,以一种奇妙的姿态,拼命地追赶 着。

  随着真名古脚步逐渐加快,那人也渐渐放慢,两人的距离渐渐缩小。好像不只是因为地面条件不佳的缘故,看来,似乎是受了脚伤,真名古已经逼近到,可以清楚看出那人正拖着腿跑着。
  五间,三间,一间……前方就是宽广阴沟的岸边。那人被追到岸边,终于无路可逃了。
  真名古大喊:“可恶!”他像豹一样,猛力跃起,伸出猿臂,往那人的衣领抓去,他的右手紧紧捉住那人闪着光泽的头发。一瞬间,穿着晚礼服的人物,利用他的身高,奋力一跳,越过约两间宽的阴沟。
  真名古的手顿时没了感觉,只是顺势捉住了他的毛发,重重地摔到洼地里。他紧捉住的那颗头,那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就这样从真名古手中溜走了。真名古手中,现在还紧紧握住那束头发……仔细看那并不是真发。而是一顶将头发全往后梳,制作精巧的假发。
  真名古咬牙切齿地从洼地里里爬起来,往阴沟的对岸望去。微弱的月光中,那个穿着晚礼服的和尚,连滚带爬地逃远了。
  不仅如此,那洼地附近有股世上少有的香气,隐隐约约地飘荡着。如果要比喻的话,可以说,是春天花园里蔷薇的气息吧。某种浓郁的薰香味,充塞在真名古的鼻孔中。这股味道,正是方才在“有明庄”鹤子家餐厅的黑暗中,警视总监第一次登场时,飘进鼻中的香气。
  哑口无言的真名古举头看着月亮。他的脸可说是十分奇妙,简单地以一句话说的话,就是愤怒、绝望与哀愁,各三分之一交杂在一起,泛着极为复杂的表情。
  不,事实上,即使比这夸张百倍,也难以充分形容真名古此时的心境吧。其努力不懈的结果,与真名古金刚不坏的信念,因为这两个惊人的景象,仿佛可以听到“咔啦”、“咔啦”的声音似的,完全崩溃了。
  出人意料地,这里有两个平头。其中之一是慎重隐藏在这颗全头后梳的假发下,以法国巴黎娇兰公司制造的“花之梦”之类的高级香水,幽雅地装饰着的平头,跟那个突兀的警视总监,根本就是判若两人。
  他手里拿着那头奇怪的假发,失了魂般,一脸茫然地仰望天空。事到如今,对真名古这种冷静又冷血的人而言,也实在是不得不接受了。
  这时观察真名古的心情,即便是愚钝的笔者,也不禁流下同情的眼泪。一开始的计划里,笔者并没有打算,让真名古遭遇到这种凄惨的事情。至少,并没有想过, 要让他如此悲惨地失败。然而,小说里的人物,互相亲近、彼此帮忙,自动演变成这种局面,最后,终于让真名古陷入了这种地步。
  即便如此,真名 古为什么失败得如此彻底呢?穿着警视总监服装的人物,在东京的中央与东区同时出现,也就是那件霍夫曼风的事件发生时,昨天凌晨,出现在“有明庄”的那个 人,才是冒牌的警视总监。至少,他也该把理平头这项,从他的偏见中剔除吧,关于理平头这一项特征,应该要再多加研究才对。然而真名古,却一次也没有对这点 有所疑虑。真名古这等人,为什么会没有注意到,这样单纯的事情呢?就如同警视总监所道破的,这都是那令人郁郁寡欢的恋爱所造成的。
  把理论放在情感的轨道上行走,总是容易发生错误的,然后,就如同其他各种状况,此时的情形也是如此。
  说出“犯人理平头”的桃泽花的那张嘴唇,实在是令人爱怜,那声音实在是太过美丽,使得真名古向来拘谨的心情,不知何时,竟然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不知不觉间,变成盲目地听信她的证词,整个人深陷其中,心荡神驰。
  花足以撼动真名古顽固心志的美貌,没有人会有异议,不过,真名古的心受到吸引这事就令人不满了。不仅如此,最为糟糕的,是真名古本人,并没有察觉到这 些。就连自己胸中,这种模模糊糊的情感,到底叫做什么也不知道。所以,他没有察觉到,比起追查事件真相,自己为了配合那美丽的最唇说出来的证词,想办法让 那姑娘脸上增光,全心全意为此努力的这种怪异的做法。
  警视厅有史以来,还没有出现过像真名古这般,有着如此优秀的头脑的人。不只理性而优越。他的性情,有种比起任何人,都还要疾恶如仇的精神。
  萧瑟的深夜里,真名古形孤影只地靠着书桌,毫不倦怠地钻研犯罪学的身影,更是他无止境地与不义、不正斗争,这种果敢的精神象征。
  这十几年来,真名古一路奋斗下来。在官吏生活当中,有一种难以捕捉的腐蚀性,有太多勇敢的灵魂,不知何时,逐渐被迫妥协而腐败,只有真名古,凭借毅然的精神与其抗争,从来未曾屈服过。只要有不法事宜,就算是高层,他也都毫不留情地揭发,一路完成他检察官的任务。
  然而这次,真名古失败了。就像在风中打着冷战的一朵花,他为了这种温柔的情绪,心中小鹿乱撞,而吃了个大败仗。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惨败?到了现在,真名古自己应该深刻地体悟到了吧!
  真名古坐在桂地边缘,像是瞬间衰老一样,顿时垂头丧气。他的肩膀上结了霜,一看就是一幅催人泪下的可怜景象。
  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不久,他伸手在怀里搜寻着,拿出一张照片。您认为是谁的照片呢?这正是那位美丽的裁缝——桃泽花的瞭片。

  桃泽花以庭园的画为背景,有些僵硬地坐在房间外、风格复古的椅子上。果真是个稀世美少女。风情万种的嘴唇,睁得大大的、清澈有人情味的眼睛。无一不显示出她处女的纯洁与单纯,令人感觉到,她的不受尘世污染与洁身自爱。
  真名古把那张照片摊在月光下,用一种仿佛会吸人的眼神,开始凝视着,这就是使得真名古失败的那个人。不过,真名古的眼神中,丝毫没有怨怼、也没有愤怒, 只有极为深沉的悲伤。本以为他会皱起眉头,不想,真名古的脸颊上,却流下了泪水。为了检察事务竭尽心力,像副骨骸般瘦削,这位令人害怕、已步入中年的侦 探,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真名古把那张照片,珍贵地收在怀中。隔着衣服,把它压在胸口上,露出迷蒙的眼神。干瘪的脸颊上还留着泪痕,像个纯真 少年般,朝气勃勃地闪耀着。他带着这种表情,静静地站了起来,把假发拿在手上,回头走向方才搏斗的地方。布满杂草与石材的贫瘠荒地上,有一个人躺在那里。 那个人物,看起来有一种异国的氛围,是曾经在这本小说中登场的“Horvath通讯社”驻外记者,日法混血儿约翰·哈齐森。
  不知道是不是从他的伤口流泻出气息,每次只要一呻吟,就会发出像是竹笛般的咝咝声。睁得老大的左眼瞳孔,映照着夜晚的深沉冷冽,他悲惨地倒在那里。
  衬衫上沾满鲜血,衣服破破烂烂,衣角还随着微风飘动着。啊啊,他的脸!从右耳下方到嘴角处,被砍开了一个大口子,白色牙齿外露,甚至连臼齿都看得到了。 右眼眼珠被挖了出来,变得空洞的眼窝充满鲜血。从那里流出来的液体,与嘴边溢出的血液合而为一,滴落在脖子上。手腕、手臂、胸前,都被残酷地砍伤,伤口交 错在一起,这听来仿佛是种奇异的模样,但确实如同笔者所写内容一样,给人一种奇妙的印象。
  真名古一脸惊讶,伫立在那里,低头往下看着,之后又拉起长披肩外套衣摆,在哈齐森脸边盘腿坐下,他用悲切的声音说道:“嗨,哈齐森,真名古来了。”
  在月光当中,哈齐森翻起白眼看向他。看着看着从他眼里汩汩地溢出泪水。
  “喂,哈齐森,这样子应该没救了吧?”
  哈齐森微微点了点头。
  真名古握住哈齐森的手,并拉到自己胸前:“你有什么话要交代吗?我接下来就要失踪了,太过烦琐的事情,我没办法帮忙,如果是我随手做得到的事情,我会试试看。”
  真名古这样一说,哈齐森喉咙深处,发出像打嗝的声音:“我、不、甘、心……”他发出像是破掉的风箱的声音。
  真名古微微苦笑:“发牢骚啊。”
  哈齐森举起颤抖的指尖,指向两人逃走的方向:“把、那、家、伙……”
  “这也是牢骚……既然都已经弄成这样了,身为男人,不能发这种牢骚。”
  哈齐森点点头。他或许是打算苦笑吧,皱起唇角,下巴像是整个掉了下来,从里面传出奇怪的声音。他用自己的手按住下巴:“再、过来、一、点……”
  真名古立起一边膝盖,左手环抱住哈齐森,把耳朵凑到他嘴边。他像是气喘发作一样,从喉咙发出嘶现的声音,哈齐森喘着气,低声说出一些事情。
  哈齐森喃喃说了好一会儿。真名古点着头听着。到底他在真名古耳边说的是什么样的秘密,当然,我们是听不到的,不过从真名古的表情,完全没有变化看来,这段临终的陈述内容,对真名古而言,应该不是太过意外。
  哈齐森断断续续的低喃声渐渐远去。眼中的光芒渐渐迷蒙了,接着,就只剩抽气声。最后用力地颤抖了一下身子,看着看着,就改变了相貌,变成一张与死人相同,没有表情的脸。
  “喂,哈齐森!……”他已经没有回应了。
  长命寺的钟声“当啷”、“当啷”地响着,火警瞭望台上,又是那抹新月,一如往常地看着悲剧落幕。
  这时有位人物“咔嗒”、“咔嗒”的脚步声高声响起,并往这里靠近,是个巡夜的警察。他走到围墙的开口处,不经意回头看到这个场景,他吓一跳,往后退了一、两步,瞪大眼睛,不过立刻握住佩剑剑柄:
  “是谁在那里?”他厉声询问,气势汹汹地跑向真名古。
  真名古一脸凝然,动也不动。跑过来的警察,立刻观察现场形势,之后伸手抓住真名古的衣领。他手腕上已经缠上捕绳,准备好了。
  真名古缓缓抬起头,看着那个警察,表情平静地说道:“辛苦了!……这里发生了事情。”
  对市郡的警察而言,真名古是他们所憧憬的人物,教习所的年轻警察们,光是能见到他,就无限感激了。一看到是真名古,那个警察吓破了胆,急忙立正站好:“真名古课长!”
  “我现在就写一封报告书,你立刻打电话通报本厅。这是紧急事件,无论如何在四点之前,一定要报告完毕……现在几点了?”
  那个巡警急忙拿出怀表,看着表面:“三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嘛,还来得及,电灯借我。”
  他拿出手电简,照在真名古手边,激动得浑身颤抖:“课长……在下十分荣幸。我看到您在此处徘徊,不知道就是课长您……小的是在小梅警察局执勤的安藤……”
  真名古目光锐利地瞪了他一眼:“吵死了,闭嘴!”他从怀中拿出记事本,飞快地写下三行文字之后,交给那位警官。
  “报告结束后,你再回到这里来……好了,快去!”
  那个巡警骄傲地应声之后,就立刻转身飞奔而去。
  真名古目送他离去之后,又在大腿上摊开记事本,缓缓地开始写了些什么。他不时停笔吐气,温暖指尖,借着手电简的光线,仔细地写下细致的文字。月光异常皎洁,凄惨的死尸以及失意的检察官,还有石头、杂草,万物,皆平等地沐浴着冷冽的光芒。
  牛山警视阁下:
  诀别之际,请容我冒昧向您致意。我从事检察事宜,屈指数来,已经十四年,回顾过往,一片茫然,犹如一场短暂的梦境。
  生来愚拙如我,过去没有犯过大错,完成各种职务,都是承蒙各位长官的支援与鞭策。在此深表谢意。
  牛山警视阁下,接下来我就要离开了。先前已经将辞呈送到您手中,并以口头,再次向您表述其意,不过,尚未得到您的许可。原本在那之后,我就该立即行动才 是。但由于下述理由,以及我深信,即使只是一瞬间,也不能有所渎职,现在我亲自将自己从搜查课长这个位直上放逐,并自我处罚,所以已经决心,余生都要隐身 于市井之中。
  理由是,我发现了自己的个性,并不适合担任检察官,因为我觉得,拥有这种薄弱个性的人,绝对是不能担任检察官的。
  牛山警视阁下,想来检察事务,是依据法律自动运作的,也因此检察官只不过是一种反射力。要遂行检察事务,就不能够有自己的意志与情爱。我从事这份光荣职 务以来,始终都是以这种信念行事着。这次事件当中,我推断出阁下为真犯人,所以才告发了阁下。如同过去一样,这次我也是完全没有被私情所惑,而有所迷疑。 我由于深信自己的推断正确,不理会阁下条理分明的辩词,到最后这个瞬间以前,都没有改变所信的事情。
  牛山警视阁下,阁下并非犯人。我现在已经确定:这件事情,跟您没有丝亳关系。如预期般明了的事实,已经说明了这件事情。
  被搜查课长真名古当成这个事件的真正犯人,而举发的警视总监,其实是清白的。身负检察重任的人,在这件事情上,己经有了重大的过失,更何况,还有一个动机,导致我犯下如此无法原谅的过错。
  到底是什么样的动机,让我犯下这样的过失呢?正如同阁下您的一语道破,那就是一般被称之为“恋爱”的情绪,燃起了我的感情,让我踏上了错谈的道路。我迷 恋上身为这次事件证人的少女,并太过信任她的证词,这是第一个原因。所有的推理,都以她的证词为出发点,扭曲所有的事实,以显示证言的效果,这是第二个原 因。然而,我自己却完全没有察觉,自己这些重大的脱轨行为,简直是岂有此理。
  拥有这种低劣性格的我,还能胜任检察官的职位吗?更何况,还是“搜查课长”这种重要的职位。这种倾向,不只不正当,更是检察事务上最为危险的因素。真名古应当即时从这个位置上被放逐才是。
  牛山警视阁下,由于以上理由,我在此向您道别。最后,还能请您允许我向您道谢:我真名古现在可说是非常幸福。我过了大半生,胸中从来不曾如此充满愉悦之情。简单说的话,我竞然发现了一直以来,都被当成冷酷、没有人情味、残酷无情的真名古,毕竞也只是个人类。
  接下来,我将轻松愉快地度过余生。即使只是在陋巷里的一隅,成为一介市井小民,我也会非常幸福的。因为我唯一愉快的回忆,将会伴随我终生。
  大约在这一小时之前,若要以前后关系来说的话,就是真名古悄悄潜进“有明庄”的时候,银座尾张町松屋的巷子里,两个看起来像是司机的人,掀开开通宵的黑轮店的布帘,脚步躏跚地走在万籁俱寂的、深夜的道路中。
  那人把廉价香烟的烟雾吹向空中,跌跌撞揸地靠近停在人行道旁的车子里,他懒洋洋地坐上驾驶座,踩着油门,往四丁目驶去。
  助手席上的人边打着哈欠,边絮絮叨叨地跟司机谈话,突然,他好像注意到了什么:“已经超过三点了啊!”
  说着,他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往上看了看服部钟表店的钟塔,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屏住呼吸,不停地“啊、啊、啊”地叫着,并呆呆地指着钟塔。
  几乎可以说是“银座”的纪念塔,优雅地耸立在那里的服部钟塔下,吊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穿着全黑礼服的一个绅士,像只死猫般,在避雷针上被吊着脖子,被风吹着像个人偶一样,轻轻地摇晃着。钟塔的照明成了背景灯光,在钟面上,映照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凄惨剪影。
  “哇,杀人了!……”他凄厉的叫声,在大东京这个显眼的十字路口,划破夜晚的沉寂,尖锐地响了起来。
或许您还会喜欢:
安德的游戏
作者:佚名
章节:84 人气:2
摘要:“我用他的眼睛来观察,用他的耳朵来聆听,我告诉你他是独特的,至少他非常接近于我们要找的人。”“这话你已经对他的哥哥说过。”“由于某些原因,他哥哥已经被测试过不符合需要,但这和他的能力无关。”“他的姐姐也是这样,我很怀疑他会不会也是这样,他的性格太过柔弱,很容易屈服于别人的意愿。”“但不会是对他的敌人。”“那么我们怎么做?将他无时不刻的置于敌人之中?”“我们没有选择。”“我想你喜欢这孩子。 [点击阅读]
梦的解析
作者:佚名
章节:72 人气:2
摘要:我尝试在本书中描述“梦的解析”;相信在这么做的时候,我并没有超越神经病理学的范围。因为心理学上的探讨显示梦是许多病态心理现象的第一种;它如歇斯底里性恐惧、强迫性思想、妄想亦是属于此现象,并且因为实际的理由,很为医生们所看重。由后遗症看来,梦并没有实际上的重要性;不过由它成为一种范例的理论价值来看,其重要性却相对地增加不少。 [点击阅读]
癌症楼
作者:佚名
章节:69 人气:2
摘要:肖韦宏瑞典皇家学院将1970年度的诺贝尔文学奖授予苏联作家索尔仁尼琴,从而使前苏联与西方之间继“帕斯捷尔纳克事件”之后又一次出现了冷战的局面。从那时以来,索尔仁尼琴也由一个“持不同政见者”变为“流亡作家”,其创作活动变得更为复杂,更为引人注目。索尔仁尼琴于1918年12月11日生于北高加索的基斯洛沃茨克市。父亲曾在沙俄军队中供职,战死在德国;母亲系中学教员。 [点击阅读]
五十度灰英文版
作者:佚名
章节:67 人气:2
摘要:E L James is a TV executive, wife, and mother of two, based in West London. Since early childhood, she dreamt of writing stories that readers would fall in love with, but put those dreams on hold to focus on her family and her career. She finally plucked up the courage to put pen to paper with her first novel, Fifty Shades of Grey. [点击阅读]
儿子与情人
作者:佚名
章节:134 人气:2
摘要:戴维。赫伯特。劳伦斯是二十世纪杰出的英国小说家,被称为“英国文学史上最伟大的人物之一”。劳伦斯于1885年9月11日诞生在诺丁汉郡伊斯特伍德矿区一个矿工家庭。做矿工的父亲因贫困而粗暴、酗酒,与当过教师的母亲感情日渐冷淡。母亲对儿子的畸型的爱,使劳伦斯长期依赖母亲而难以形成独立的人格和健全的性爱能力。直到1910年11月,母亲病逝后,劳伦斯才挣扎着走出畸形母爱的怪圈。 [点击阅读]
布登勃洛克一家
作者:佚名
章节:98 人气:2
摘要:(上)在!”9世纪30年代中期到40年代中期德国北部的商业城市吕贝克。这一家人的老一代祖父老约翰·布登洛克,年轻的时候正值反对拿破仑的战争,靠为普鲁士军队供应粮食发了财。他建立了一个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公司,此外,他还拥有许多粮栈、轮船和地产,儿子小约翰又获得了尼德兰政府赠予的参议员荣誉头衔,因而他和他的一家在吕贝克享有很高的声望。这一家人最近在孟街买下了一所大邸宅,布置得既富丽又典雅。 [点击阅读]
黄色房间的秘密
作者:佚名
章节:87 人气:2
摘要:第一章疑云(1)陈述约瑟夫?胡乐塔贝耶的这段奇妙经历时,我的心情一直都很激动。时至今日,他还在坚决反对我讲出这段仍然留有谜团的不可思议的故事,而这个故事,确实可以称为过去十五年中最为奇妙的悬疑故事。如果不是著名的斯坦森教授最近在晚间杂志《荣誉军团》的一篇文章中提议,我甚至认为大家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件著名的黄色房间案件的全部事实了。 [点击阅读]
冰与火之歌4
作者:佚名
章节:86 人气:2
摘要:Chapter1序章“龙。”莫兰德边说,边从地上抓起一只干瘪的苹果,在双手之间丢来丢去。“扔啊。”外号“斯芬克斯”的拉蕾萨催促。他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我想看龙。”鲁尼在他们当中年纪最小,又矮又胖,尚有两岁才成年。“哪怕一眼都好。”我想萝希搂着我睡觉,佩特心想。 [点击阅读]
基督山伯爵
作者:佚名
章节:130 人气:2
摘要:大仲马(1802-1870),法国十九世纪积极浪漫主义作家,杰出的通俗小说家。其祖父是侯爵德·拉·巴那特里,与黑奴结合生下其父,名亚历山大,受洗时用母姓仲马。大仲马三岁时父亲病故,二十岁只身闯荡巴黎,曾当过公爵的书记员、国民自卫军指挥官。拿破仑三世发动政变,他因为拥护共和而流亡。大仲马终生信守共和政见,一贯反对君主专政,憎恨复辟王朝,不满七月王朝,反对第二帝国。 [点击阅读]
大西洋底来的人
作者:佚名
章节:100 人气:2
摘要:阴云密布,狂风怒号,滔天的大浪冲击着海岸。海草、杂鱼、各种水生物被涌上海滩,在狂风中飘滚、颤动。一道嶙峋的峭壁在海边耸起,俯视着无边无际的滔滔大洋。一条破木船搁浅在岸边,孤零零地忍受着风浪的抽打。船上写着几行日文。孤船的旁边,一条被海浪选到沙滩上的小鲨鱼,发出刺耳的哀叫。在任暴的风浪里,野生的海带漂忽不走,有些在海浪里起伏深沉,有些被刮到海滩上,任凭酷热的蒸腾。 [点击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