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 You to Read
属于您的小说阅读网站
群山回唱 - 第三章(4)
繁体
恢复默认
返回目录【键盘操作】左右光标键:上下章节;回车键:目录;双击鼠标:停止/启动自动滚动;滚动时上下光标键调节滚动速度。
  马苏玛打开了话匣子,字字句句从口中狂涌而出,可帕尔瓦娜什么也没听到。她眼前全是姐姐与萨布尔结婚的画面。孩子们穿着新衣裳,提着装满指甲花的花篮,后面跟着吹唢呐的,打多霍勒鼓的。萨布尔掰开马苏玛的拳头,把指甲花膏抹在她掌心,再用白丝带把手包皮好。祷告的话语,对结合的祝福。贺喜的礼物。透过绣着金线的面纱,这对新人相互凝望,然后再给对方喂一勺甜甜的果子露和马利达甜糕。
  可是她呢?帕尔瓦娜呢?她将待在宾客们中间,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人们会希望她露出笑脸,拍手称快,哪怕她的心都裂了,碎了。
  一阵风刮过橡树,摇动着她们周围的树枝,叶子也簌簌作响。帕尔瓦娜赶快扶稳。
  马苏玛已经不说话了,而是咬着下嘴唇在笑。你刚才问我怎么知道他要来提亲。我这就告诉你。不,我给你看。
  她扭过头,背对着帕尔瓦娜,手伸进了衣服口袋。
  接下来发生的事,马苏玛一无所知。就在姐姐扭过脸,在衣袋里取东西的时候,帕尔瓦娜两手撑住树枝,抬起屁股,再往下一坐。树枝晃了一下。马苏玛闷叫一声,失去了平衡。她狂乱地摆动着胳膊,身子朝前摇摇欲坠。帕尔瓦娜看到自己的手在移动。这两只手所做的,倒也算不上真的推了一把,可是在马苏玛的背和帕尔瓦娜指端的肉之间,确实发生了接触,瞬间产生了难以察觉的推力。可它持续的时间比一眨眼的工夫还要短暂。帕尔瓦娜马上伸手去够姐姐,去抓她衬衣的下摆,此时马苏玛在叫她的名字,她也叫着姐姐的名字。帕尔瓦娜抓住了衬衣,好像这一瞬间,她已经可以救起马苏玛了。可是紧接着,那衬衣便撕破了,从她紧握的手中滑脱了。

  马苏玛从树上掉了下去。似乎永不停止,这长久的坠落。在下坠的过程中,她的躯干不断重击着枝杈,惊飞了鸟儿,撼落了树叶。她的身体旋转着,弹跳着,一路将小枝条折断,直到下方一根粗大的树枝中止了她的摆荡,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清脆可闻的玉碎之声,扛住了她的后腰。她向后弯卷过去,几乎是对折。
  几分钟后,人群围拢到她身边。纳比和姐妹俩的父亲伏在马苏玛身上不停地叫喊,试图把她摇醒。许多脸俯看着她。有人拿起她的手。那只手仍然紧紧地团握着。他们掰开她的指头,发现掌心里是已经破碎的树叶。叶子不多不少,正好十片。
  马苏玛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说:“你必须现在就做。如果等到天亮,你就狠不下心来了。”
  在她们周围,越过帕尔瓦娜用灌木和枯草引燃的暗淡火光,是荒凉的、广阔无垠的沙海和被黑暗吞没的群山。她们已经在这灌木丛生的野地里走了将近两天,往喀布尔的方向走。帕尔瓦娜把马苏玛绑到骡子背上,她自己步行,牵着马苏玛的手。她们沿着陡峭的小路艰难行进,山路起伏弯曲,在嶙峋的山岭中忽进忽退,脚步所及,土黄色和石灰色的野草斑驳其间,长长的、蛛网一般的裂纹侵蚀了地面,向四面八方爬行延展。

  帕尔瓦娜此时站在火边,看着马苏玛。她在篝火对面平躺着,像一个蒙着毯子的土堆。
  “那喀布尔怎么办?”帕尔瓦娜问。
  “哦,你应该比我聪明才对。”
  帕尔瓦娜说:“你不能让我做这种事。”
  “我累了,帕尔瓦娜。这不是生活,我过的不是生活。我的存在对咱俩都是一种折磨。”
  “咱们回去好了。”帕尔瓦娜说,她开始哽咽起来,“我不能这样做。我不能让你走。”
  “不是我走。”马苏玛哭了,“是我在让你走。我放你走。”
  帕尔瓦娜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马苏玛坐在秋千上,她推她。她看到马苏玛每次荡回到最高处之前,总是伸直双腿,脑袋后仰,长发披散,像晾衣绳上的床单一样振翅欲飞。她记得她们一起用玉米皮做假娃娃,给它们穿上旧布头做成的嫁衣。
  “跟我说点什么,姐。”
  泪水已经模糊了帕尔瓦娜的视线,可她强忍住了。她用手背擦了擦鼻子。
  “他儿子阿卜杜拉,还有他小女儿帕丽。你觉得自己能像亲妈一样爱他们吗?”
  “马苏玛。”
  “能吗?”
  “我会尽力。”帕尔瓦娜说。
  “那就好。那就嫁给萨布尔。照顾他的孩子。你自己也要生。”
  “他原来爱的是你。他不爱我。”
  “他会的。给他时间。”
  “都怪我。”帕尔瓦娜说,“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不想知道。此时此地,这就是我惟一的愿望。人们会理解的。帕尔瓦娜。谢基卜毛拉一定会告诉他们。他一定会告诉他们。为了这件事,他给过我祝福。”

  帕尔瓦娜仰起脸,望着黑下来的天。
  “高兴起来,帕尔瓦娜。求你高兴起来。为了我。”
  帕尔瓦娜几乎脱口而出,告诉她一切,告诉马苏玛她大错特错,别看曾经同住一个子宫,可她对自己的妹妹了解得多么少,而帕尔瓦娜这些年来的生活,又是一个多么漫长的、没有说出的抱歉。可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她自己的解脱岂不是又一次让马苏玛受罪?她咽下了这些话。她已经让姐姐遭受了太多的痛苦。
  “我想抽烟。”马苏玛说。
  帕尔瓦娜刚开口反对,马苏玛便打断了她的话头。“到时间了。”她说,语气中更加不容辩驳,说得斩钉截铁。
  帕尔瓦娜从挂在鞍头的口袋里取出水烟壶,双手颤抖着,开始往烟碗里加烟丝和鸦片。
  “多放点儿。”马苏玛说,“往多了放。”
  帕尔瓦娜开始抽噎,脸上湿乎乎的一片。她又加了一撮,又一撮,还在不停地加。她点燃烟炭,把水烟壶放到姐姐身边。
  “现在,”马苏玛说,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她的脸颊,她的双眼,“如果你曾经爱过我,帕尔瓦娜,如果你曾经是我的亲妹妹,那就走吧。不要吻我。不要说再见。别让我求你。”
  帕尔瓦娜张开嘴要说什么,可是马苏玛痛苦而哽咽地叫了一声,背过了头。
或许您还会喜欢:
理智与情感
作者:佚名
章节:59 人气:2
摘要:【作者简介】简·奥斯汀(1775~1817)英国女小说家。生于乡村小镇斯蒂文顿,父亲是当地教区牧师。奥斯丁没有上过正规学校,在父母指导下阅读了大量文学作品。她20岁左右开始写作,共发表了6部长篇小说。1811年出版的《理智和情感》是她的处女作,随后又接连发表了《傲慢与偏见》(1813)、《曼斯菲尔德花园》(1814)和《爱玛》(1815)。 [点击阅读]
百年孤独
作者:佚名
章节:26 人气:2
摘要:全书近30万字,内容庞杂,人物众多,情节曲折离奇,再加上神话故事、宗教典故、民间传说以及作家独创的从未来的角度来回忆过去的新颖倒叙手法等等,令人眼花缭乱。但阅毕全书,读者可以领悟,作家是要通过布恩地亚家族7代人充满神秘色*彩的坎坷经历来反映哥伦比亚乃至拉丁美洲的历史演变和社会现实,要求读者思考造成马贡多百年孤独的原因,从而去寻找摆脱命运捉弄的正确途径。 [点击阅读]
邦斯舅舅
作者:佚名
章节:32 人气:2
摘要:一谈及巴尔扎克,人们首先会想到他的《高老头》、《欧叶妮·格朗台》、《幻灭》,而《邦斯舅舅》恐怕就要稍逊一筹了。然而,我们却读到了也许会令中国读者意外的评论。安德烈·纪德曾这样写道:“这也许是巴尔扎克众多杰作中我最喜欢的一部;不管怎么说,它是我阅读最勤的一部……我欣喜、迷醉……”他还写道:“不同凡响的《邦斯舅舅》,我先后读了三、四遍,现在我可以离开巴尔扎克了,因为再也没有比这本书更精彩的作品了。 [点击阅读]
野蒿园
作者:佚名
章节:9 人气:3
摘要:在站台上穿梭着的人们,没有人会知道,这个年仅二十四岁、体态娇孝显得郁郁寡欢的年轻女入,正在为一个小时后将要和下车的男子偷救而浑身燥热……一傍晚,有泽迪子从紫野的家里赶到新干线的京都车站时,时间是七点十分。虽说快过了四月中旬,白昼日渐延长,但一过七点,毕竟天色昏暗,车站前已开始闪烁着霓虹灯那光怪陆离的灯光。迪子沿左边笔直地穿过站台,在检票口抬头望着列车的时刻表。 [点击阅读]
霍比特人
作者:佚名
章节:50 人气:2
摘要:在地底洞穴中住着一名哈比人。这可不是那种又脏又臭又湿,长满了小虫,满是腐败气味的洞穴;但是,它也并非是那种空旷多沙、了无生气、没有家具的无聊洞穴。这是个哈比人居住的洞穴,也是舒舒服服的同义词。这座洞穴有个像是舷窗般浑圆、漆成绿色的大门,在正中央有个黄色的闪亮门把。 [点击阅读]
1Q84 BOOK1
作者:佚名
章节:35 人气:2
摘要:&nbs;A.今年年初,日本著名作家村上春树凭借着《海边的卡夫卡》入选美国“2005年十大最佳图书”。而后,他又获得了有“诺贝尔文学奖前奏”之称的“弗朗茨·卡夫卡”奖。风头正健的村上春树,前不久在中国出版了新书《东京奇谭集》。 [点击阅读]
分歧者
作者:佚名
章节:41 人气:2
摘要:作品导读如果世界按照所有最美的特质划归五派:无私、无畏、诚实、友好和博学,在这样一个世界里,还会不会有杀戮、争端、夺权、暴乱?答案你知道。因为丑恶从未消失,它只是被深深地隐藏起来,妄图在某一天爆发出来,冲毁这世界。 [点击阅读]
动物农场
作者:佚名
章节:35 人气:2
摘要:庄园农场的琼斯先生锁好几间鸡棚准备过夜,只是这一天他喝得烂醉,竟忘记关上那几扇小门了。他东倒西歪地走过院子,手中一盏提灯的光圈也随着摇摇晃晃。走进后门,他把靴子甩掉,又从放在洗碗间的酒桶里给自己倒了这一天的最后一杯啤酒,就爬上床去。这时琼斯太太早已在那儿打呼噜了。琼斯先生寝室里的灯光一灭,农场里个个厩棚就响起一阵骚动和嘈杂的声响。 [点击阅读]
北回归线
作者:佚名
章节:22 人气:2
摘要:亨利·米勒(HenryMiller,1891年12月26日-1980年6月7日)男,美国“垮掉派”作家,是20世纪美国乃至世界最重要的作家之一,同时也是最富有个性*又极具争议的文学大师和业余画家,其阅历相当丰富,从事过多种职业,并潜心研究过禅宗、犹太教苦修派、星相学、浮世绘等稀奇古怪的学问,被公推为美国文坛“前无古人, [点击阅读]
大象的证词
作者:佚名
章节:20 人气:2
摘要:奥利弗夫人照着镜子。她自信地瞄了一眼壁炉架上的时钟,她知道它已经慢了二十分钟。然后她继续摆弄着自己的头发。奥利弗夫人坦率地承认,令她烦恼的是经常要改变发型。她差不多已把每种样式都试过了。她先梳了一个庄重的,把头发从四面向上卷得又松又高;接着又梳了一种迎风式的,把发绺往后梳,修饰得看上去很有学者风度,至少她希望如此。她已经试了绷紧的整齐的卷发,也试过一种很有艺术味道的凌乱的发型。 [点击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