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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与情人 - 第13章 情人之夫(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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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满不在乎地自语道:“她会消气的。”果然,她的气消了。
  他告诉了母亲乔丹先生摔倒及道伍斯被审的事。莫瑞尔太太紧紧地盯着他。
  “你对这件事怎么看呢?”她问他。
  “我认为他是个傻瓜。”他说。
  但是,无论怎样,他心里感到很不自在。
  “你有没有想过,这事何时才能了结?”母亲问道。
  “没有,”他回答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作为一个规则的确如此,可在有时候往往并不如此。”母亲说。
  “那么就需要人学会忍受。”他说。
  “渐渐地你会发现你自己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能忍受。”她说。
  他继续埋头搞起他的设计来。
  “你有没有征求过她的意见?”她终于问道。
  “什么意见?”
  “关于你的还有整个事情的看法。”
  “我一点儿也不在乎她对我的看法。她发疯似的爱着我,但爱得不深。”
  “但是这要看你对她的感情有多深。”
  他抬起头来好奇地望着母亲。
  “不错,”他说,“你知道的,妈妈。我想我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因此我不能去爱。当她在我身边时,我的确是爱她的,有时候,仅仅当我把她看作一个女人时,我也迷恋她,但是一旦当她讲话或指责我时,我却常常不愿听她说下去。”
  “可是她和米丽亚姆一样的通情达理。”
  “也许是的。我爱她胜过爱米丽亚姆,可是,为什么她们都抓不住我的心呢?”

  最后这句话几乎是哀叹。母亲转过脸去,静静地坐着,眼睛盯着屋子那头,神色安闲、严肃,似乎在克制着某种情感。
  “但你不愿意同克莱拉结婚,对吗?”她说。
  “是的,开始的时候或许我愿意,可是现在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想同她或同任何人结婚呢?因为我有时觉得自己好像对不起所爱的女人,妈妈。”
  “怎么对不起她们呢?我的儿子。”
  “我不知道。”
  他绝望地继续地画着画。他触到了自己内心的痛处。
  “至于结婚,”母亲说,“你还有好多时间考虑呢。”
  “但是不行,妈妈。尽管我依然爱着克莱拉,也爱过米丽亚姆,可是要我同她们结婚并且把我自己完全交给她们,我做不到,我不能属于她们。她们似乎都想把我据为己有,可我不能把自己交给她们。”
  “你还没有遇到合适的女人。”
  “只要你活着我永远不会遇到合适的女人。”他说。
  她相当平静,现在她又开始感觉到精疲力尽了,好像她自己已经不中用了似的。
  “我们等等看吧,孩子。”她回答。
  他感觉感情就像某些事情一样总绕着一个圈子转来转去,这几乎快把他弄疯了。
  克莱拉的确是强烈地爱着他,而他在肉体上也同样爱恋着她。白天,他几乎已忘记了她。她和他在同一个厂里工作,可是他丝毫察觉不到。他很忙,因此她的存在与否是与他无关系的。而克莱拉在蜷线车间工作时,一直感觉他就在楼上,好像她一想起他就能感觉到他这个人的躯体跟她在一个厂房里。她每时每刻都期望着他从门里面走出来。可等他果真走出来时,却总是让她震惊不已。但是他常在那儿逗留很短的时间。对她又傲慢无礼,用公事公办的口吻给她下命令,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她强耐性子,听从他的指令,总担心自己理解错了或是忘记了什么,可这对她的心太残酷了。她想抚摸一下他的胸膛。她对那件马甲里的胸膛了如指掌。她就想抚摸他的胸膛,但听到他用机械的嗓音对她发号施令,吩咐工作,她简直都要气得发狂了,她想要戳穿他的幌子,撕毁他道貌岸然、一本正经的外衣,重新得到这个男人。可是她感到害怕,不敢这样做,还没等她来得及感觉一下他身上的温暖,他就走了;她的心又在备受煎熬。

  保罗知道哪怕只有一个晚上她见不到他,她就会情绪低落而郁闷,因此他把大部分时间都给了她。白天对她来说往往是一种苦难和折磨,可是黄昏夜晚对他俩来说却是幸福无比。两人总是默默地一起坐上几个小时,或者一起在黑暗中散步,谈上一两句没有意义的话。可是他总是握着她的手,她的胸脯和乳房温暖着他的心,这使他感到拥有了一切。

  一天晚上,他们正沿着运河走下去,保罗心绪不宁。克莱拉知道自己并没有得到他。他只是一味地悄声吹着口哨。她倾听着,觉得她从他的哨声中得到的东西倒比从他的谈话中得到的多。他吹着一支悲伤怨怒的小调——这调子使她觉得他将不会再和她呆在一起。她继续默默无声地走着。他们走上吊桥。他坐在一个大桥墩上,看着水里歪歪的倒影。他离她好远。她也一直在沉思着。
  “你会一直在乔丹厂待下去吗?”她问。
  “不!”他不加思考地回答,“不会的,我要离开诺丁汉姆出国——很快。”
  “出国!干什么?”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感觉心里很烦。”
  “可是你去干什么?”
  “我必须找份固定的设计工作,首先得把我的画卖掉,”他说“我正逐渐地铺开我的道路,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那你想什么时候走呢?”
  “我不知道,只要我母亲还健在,我就不可能出去很久。”
  “难道你离不开她?”
  “时间长了不行。”
  她望着黑乎乎的水面,皎洁明亮的星星倒映在水中。知道他将离开她当然是件十分痛苦的事,可是有他在身边同样也让她痛苦不堪。
  “如果哪天你发了大财。你会干什么?”她问。
  “在伦敦附近的某个地方与我母亲住在一幢漂亮的别墅里。”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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