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 You to Read
属于您的小说阅读网站
魔都 - 第26回 真名古的抒情 两位警视总监
繁体
恢复默认
返回目录【键盘操作】左右光标键:上下章节;回车键:目录;双击鼠标:停止/启动自动滚动;滚动时上下光标键调节滚动速度。
  在有些太过宽敞的搜查课长室里,明亮得过了头的灯光下,周围白色墙壁反光剌眼,给人一丝丝的凉意。
  警视厅里,现在为了这场骚动,正被闹翻了天,不过,只有这里却很寂静,可以说是“万籁俱寂”。
  真名古用仿佛可以安抚人心的忧郁嗓音,隐约地持续着。有一种像是要诱人入睡的奇特音调。
  只能说,他的做法,着实奇怪。再怎么奇怪,也还是个搜査课长的真名古,完全不理会外头的骚动。还悠哉游哉地在这里,朗诵着屠格涅夫的散文诗。真名古太过热衷于职务,快要发疯了,这么想的应该不止笔者一人。不管怎么想,都是异于常规的举动。
  在真名古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住在“有明庄”山崖下的美人裁缝桃泽花,她也莫名其妙地听着。她的脸看起来不怎么有兴趣。不,应该说看起来很疑惑比较恰当,她揪着蚕丝和服上的绒毛,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
  前一回里,真名古在警视总监室里,拐弯抹角地说了一堆事情之后,就回到这间课长室来,好像在等待些什么似的,一个人对着桌子,严肃地坐着。这时,在金春 町的“中洲”酒吧,被志摩德、松泽、幸田、印东等人逼问山木元吉的下落,眼看着就要被扒个精光来拷问时,被一个叫做泉的艺妓救出来的桃泽花,直接就跑到真 名古这里来。
  发生松谷鹤子杀人事件的凌晨三点四十分左右,印东忠介看到山木元吉爬上“铃本”酒店的屋顶,偷偷地跑了出去,开着哈齐森开来的双人敞篷跑车离开,五点左右又跑回来。还有他右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指甲有磨损,指甲里还残有白色的墙土,手表的玻璃也坏掉之类。
  她把幸田在“中洲”说过的话,详细地告诉他之后,真名古就用手肘托腮,撑在办公桌上,好长一段时间,都静静地闭着眼睛,最后,他突然从书架里拿出一本《屠格涅夫散文诗》,念起《麻雀》这一篇,上一回就到此结束了。
  正如刚刚所说,听完桃泽花所说的话,真名古突然开始朗读起来,不过,从他在书架里找书,到回到座位之间,极短的时间内,真名古还做了一件奇妙的事情。他 把头伸进书架里,边找书,边自言自语地说了些什么。虽然前后听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只听到了一个很小声的单字像是“Aufkl rung”。
  “Aufkl rung”这个单词在德文里是“搜查”的意思。书架旁的话筒开着,这应该是连接着电话总机,也就是说,他搞不好,是不动声色地下了某些命令。
  想必是真名古命令人,去搜查桃泽花的住处吧,当然,这是笔者的推测,是真是假并不知道。
  这件事情做得让人不知不觉,之后,真名古拿着横式书写的书,回来开始朗读。

  读者诸君或许已经知道了吧,《麻雀》这一篇是在描述:有一条猎犬,潜行到被风吹落巢外的小麻雀身边,老麻雀冲了下来,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着小麻雀的故事。
  实在是搞不懂,真名古做的事情。这个仿佛天生就是要来做检察官的男人,他冷酷的头脑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个像幽灵一样,在身材瘦削、无声无息的男人面前,坐着一个像花朵盛开般美丽健康的女子,这实在是个奇妙的对比,这森严房间里的景象,实在跟散文诗搭配不起来。
  这场大骚动,正在如火如荼的时候,真名古为什么要读起屠格涅夫的诗呢?笔者平庸的推理能力,实在是无法窥知。不经意一看,真名古又做了些奇怪的举动。
  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角落,有一个小小的、像折射镜的东西,真名古假装在看书,其实,他的视线正锐利地注视着镜面。镜子里清楚地映照着桃泽花美丽的侧脸。真名古从刚刚开始,眼睛就没有离开花映在镜子上的表情,他一直字仔细地观察着桃泽花。
  真名古念得极为缓慢。这仿佛从墓地里爬出来、幽灵般的男人,到底是从哪里,发出这种有规律的声音的?那声音极为清澈,毫不迟疑,语调之美,就连有名的演员们都望尘莫及,仿佛要引诱人心进入梦中一般,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狗轻轻地逼近。于是,从附近的树上,突然有只胸前有黑色羽毛的老麻雀,像颗石头似的飞下来,落在狗鼻子前。它全身羽毛倒竖,发出凄惨的叫声,它两次瞄 准露出白色牙齿的狗,冲了过去。老麻雀用自己的身体,竭力保护着小麻雀。但是,它的叫声越来越疯狂粗哑,最后,总算掉落在地上……我在这只勇敢的鸟儿面 前,在这被激发出来的母爱面前,不禁肃然起敬——啊,爱比死亡更为强大。也因此,我们的生命才能维持,才能延续。”
  对这只崇高的老麻雀的精神,桃泽花看来也能体会,从一开始的疑惑别扭,到最后渐渐抬起脸,兴致高昂地听着。映在镜子里的花的脸上,洋溢着很单纯的惊叹与赞赏,她感动的眼睛里,甚至闪烁着光芒。
  综合前后的样子,真名古似乎是因为某种重大的目的,才选了麻雀牺牲的故事,这时总算明白,他是打算从花的表情里,读取她对这个故事的反应。至此,笔者总 算可以隐隐约约推测出,真名古的意图。这号令人疑惑的人物,完全不相信花说过的话。她说:她从自己二楼的窗户,看见“有明庄”的惨剧,理平头的人,手腕上 缠着闪闪发光的东西,这些证词,还有刚刚说的:山木元吉奇怪的举动。他怀疑这个天真烂漫的姑娘,大概是为了包庇某个人,才编出这些没有根据的话,他应该是 为了确认这件事,才费了这番功夫。

  真名古到底想要看到桃泽花的哪种反应呢?这我们不得而知,不过,就像刚刚所说,镜子里只映照出花听得出神、微微张开嘴巴,露出极为单纯的表情的脸。却完全没有露出其他像不安或恐怖的神情。
  真名古静静地把书放在大腿上说:“如何,很美的故事吧。”他说。
  桃泽花用出了神的声音说:“真是可怜的故事。然后,那只麻雀怎么了?被狗吃掉了吗?请把后面也念完。”
  真名古皱起嘴角笑道:“己经结束了。”
  桃泽花睁大了双眼:“真是无聊。为什么这样就结束了呢?”
  “为什么要这样就结束了,应该是作者想让大家自由想象,接下来的情节吧。”说着,他抬起头,看着花的脸,“你希望是哪一种?是麻雀被狗吃掉?还是,想救那只麻雀呢?”
  “如果是我,当然想救麻雀啊,不过,狗是不会同情的吧。所以一定会吃掉。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就像你,即使认为犯人很可怜,也不会放走他吧,跟那个是一样的。”
  真名古奇妙地淸了清喉咙:“没错,没错。我绝对不会放过……像你这么美丽、又如此善良的人,老实说,我很喜欢你……不过,如果你是犯人,我也不会放过 你……就像你说的,猎犬没有什么同情心之类。对狗来说,麻雀的样子再怎么悲惨,也只是它的猎物而已……这种故事很讨厌吧。你跟我这种男人在一起,应该感觉 不会太好吧?”
  桃泽花天真烂漫地摇摇头:“就算你想吓我也没用。我已经看过你温柔的一面。今天早上,在日比谷公元里,我被压在人潮下,差点 就被压死时,你拼了命帮我,把迭在我身上的人推开了吧。如果没有一颗温柔的心,你是做不到的。还有,之后你对待我的方式,实在是太过有礼,让我有种奇怪的 感觉。”
  真名古露出一个无法形容的苦笑:“是怎样奇怪呢?”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亲切呢?……这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你说,为什么呢?”
  真名古没有回答。他奇怪地咳了几声之后,又跟往常一样,垂下阴沉的眼睛,变得跟化石一样了。
  从房间某处,传来微弱的警报声。不仔细听,还以为是金龟子在叫。真名古不慌不忙地站起来,说了一声“要出去一下”,就踩着稳健的步伐,走出房间。
  过了大约五分钟,他又回来了,面向着桃泽花坐下:“如何,我再念一篇给你听吧?”说着,他拿起书说道,“这个故事可能比《麻雀》还要有趣一点。你仔细听听。”

  慢慢地翻着书页,真名古又开始朗读:“这篇的题目是《诅咒》。那么,我就念了……有个被女孩子咒杀的女人的幽灵,某天晚上,飘到那个女孩子的房间里,然后,她这样说了……”
  真名古胡乱说着,但屠格涅夫的原文,可不是这样写的。
  读了拜伦的“曼弗礼德”,来到有个因他而死的女幽灵,正打算对他下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诅咒……
  应该是这样开始才对。
  真名古接着又这样说:“你对我下了诅咒。这世界上被下了诅咒的人,在完成复仇之前,都是无法转生的。你不只诅咒我,还把我从窗户推下来杀害了,所以,我必须向你复仇两次。说着,她用双手把自己的头拔下来,丢在那个女孩子的大腿上……喂,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桃泽花的反应很激烈,她一脸凄绝,仿佛随时都会昏倒,从椅子上站起来,尖声叫着:“不要,不要,我不要听这种故事!……求求你别再说了!……”叫完,她又意志消沉地坐在椅子上,两手捂着脸。
  真名古一副没事的样子,表情冷淡地靠近了桃泽花,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像是要把她扶起来:“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我已经念完了。你回去休息吧,你看起来也很累了。”
  桃泽花好像得了热病一样,她身体哆嗦着直发抖,并轻轻地点了点头,被真名古牵着手,跌跌撞撞地走出了课长室。
  真名古回到办公桌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上,他拱着手,盯着那张纸看。纸的表面,用拙劣的笔触画着牛头马面,还有牵着两个亡者的手的“五个和尚”。就是上一章里,踏绘所说的布满烧痕、写着松谷鹤子的诅咒画。
  有人敲门,那四位枪手之一走了进来。他在门前立正,站好不动:“调查结果,发现了一件令人纳闷的事情。”
  真名古没有回答,不过,他闭上眼睛,采取要听他报告的姿势。枪手不带感情,一脸冷静:“早先,接获您的调查命令,曾经向您报告过,今天凌晨三点五十分到 四点五十分,警视总监大人曾经慰劳巡视过溜池十字路口至樱田门之间。不过,与此同一时刻,也就是凌晨三点五十分到四点五十分之间,查明警视总监大人,曾经 巡视过深川区第二岁晚警戒哨,从清澄公园角,往向岛押上町、猿江公园、到洲崎弁天町之间……也就是说,有两位警视总监,于同一时间内,一位在赤坂区,一位 在深川区巡视。”
  说完,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通过各哨口的正确时间,都写在这份报告书里了。”
或许您还会喜欢:
宠物公墓
作者:佚名
章节:62 人气:2
摘要:耶稣对他的门徒说:“我们的朋友拉撒路睡了,我去叫醒他。”门徒互相看看,有些人不知道耶稣的话是带有比喻含义的,他们笑着说:“主啊,他若睡了,就必好了。”耶稣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说:“拉撒路死了……如今我们去他那儿吧。”——摘自《约翰福音》第01章路易斯·克利德3岁就失去了父亲,也从不知道祖父是谁,他从没料想到在自己步入中年时,却遇到了一个像父亲一样的人。 [点击阅读]
情书
作者:佚名
章节:15 人气:2
摘要:下雪了,就在藤井先生结束致词的一刻。"就此,多谢大家的到来。我肯定,阿树泉下有知,一定会很高兴。"渡边博子参加了藤井树逝世三周年的纪念仪式。藤井树的父亲正站在墓碑前讲及他儿子生前的点滴。博子?如果阿树多留一点时间便好了。三年前的事就像在眼前。当时,她跟阿树正准备结婚。就在婚期之前,阿树参加了一个攀山探险旅程。山中,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迫使探险队改行一条少人使用的路。 [点击阅读]
暗藏杀机
作者:佚名
章节:28 人气:2
摘要:一九一五年五月七日下午两点,卢西塔尼亚号客轮接连被两枚鱼雷击中,正迅速下沉。船员以最快的速度放下救生艇。妇女和儿童排队等着上救生艇。有的妇女绝望地紧紧抱住丈夫,有的孩子拼命地抓住他们的父亲,另外一些妇女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一位女孩独自站在一旁,她很年轻,还不到十八岁。看上去她并不害怕,她看着前方,眼神既严肃又坚定。“请原谅。”旁边一位男人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并使她转过身来。 [点击阅读]
查太莱夫人的情人
作者:佚名
章节:27 人气:2
摘要:因为坊间出现了好几种《查太莱夫人的情人》的偷印版,所以我现在决意在法国印行这种六十法郎的廉价的大众版,我希望这一来定可满足欧洲大陆读者的要求了。但是,偷印家们——至少在美国——是猖厥的。真版的第一版书从佛罗伦斯寄到美国不到一月,在纽约业已有第一版的偷印版出卖了。这种偷印版与原版第一版,拿来卖给不存疑心的读者。 [点击阅读]
模仿犯
作者:佚名
章节:46 人气:2
摘要:1996年9月12日。直到事情过去很久以后,塚田真一还能从头到尾想起自己那天早上的每一个活动。那时在想些什么,起床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在散步常走的小道上看到了什么,和谁擦肩而过,公园的花坛开着什么样的花等等这样的细节仍然历历在目。把所有事情的细节都深深地印在脑子里,这种习惯是他在这一年左右的时间里养成的。每天经历的一个瞬间接一个瞬间,就像拍照片一样详细地留存在记忆中。 [点击阅读]
玻璃球游戏
作者:佚名
章节:23 人气:2
摘要:引言——试释玻璃球游戏及其历史一般而言,对于浅薄者来说,对不存在的事物也许较之于具体事物容易叙述,因为他可以不负责任地付诸语言,然而,对于虔诚而严谨的历史学家来说,情况恰恰相反。但是,向人们叙述某些既无法证实其存在,又无法推测其未来的事物,尽管难如登天,但却更为必要。虔诚而严谨的人们在一定程度上把它们作为业已存在的事物予以探讨,这恰恰使他们向着存在的和有可能新诞生的事物走近了一步。 [点击阅读]
请你帮我杀了她
作者:佚名
章节:75 人气:2
摘要:你知道吗,大夫,你并不是我回来以后看过的第一个心理医生。我刚回来的时候,我的家庭医生就给我推荐了一位。那人可不怎么样,他假装不知道我是谁,这也太假了——你要不知道我是谁,除非你又聋又瞎。每次我走在路上,转个身,似乎都会有拿着照相机的白痴从路边的灌木丛中跳出来。但在这一切倒霉事情发生之前呢?很多人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温哥华岛,更不用说克莱顿瀑布区了。 [点击阅读]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作者:佚名
章节:13 人气:2
摘要:米兰·昆德拉(MilanKundera,1929-),捷克小说家,生于捷克布尔诺市。父亲为钢琴家、音乐艺术学院的教授。生长于一个小国在他看来实在是一种优势,因为身处小国,“要么做一个可怜的、眼光狭窄的人”,要么成为一个广闻博识的“世界性*的人”。童年时代,他便学过作曲,受过良好的音乐熏陶和教育。少年时代,开始广泛阅读世界文艺名著。 [点击阅读]
世界之战
作者:佚名
章节:27 人气:2
摘要:在19世纪末,没有人相信我们这个世界正在被一种比人类更先进,并且同样也不免会死亡的智慧生命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又有谁会相信,当人类正在为自己的事情忙忙碌碌的时候,他们被专心致志地研究着,像人们用显微镜研究一滴水里蠕动繁殖的生物一般仔细。自高自大的人类来往于世界各地,忙着干自己的事,自以为控制了物质世界的一切。显微镜下的纤毛虫恐怕也不乏这样的幻觉。 [点击阅读]
伊利亚特
作者:佚名
章节:32 人气:2
摘要:《荷马史诗》是希腊最早的一部史诗,包括《伊里亚特》和《奥德赛》两部分,相传是由盲诗人荷马所作,实际上它产生于民间口头文学。伊里亚特(ΙΛΙΑΣ,Ilias,Iliad,又译《伊利昂记》,今译《伊利亚特》。)是古希腊盲诗人荷马(Homer,800BC-600BC)的叙事诗史诗。是重要的古希腊文学作品,也是整个西方的经典之一。 [点击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