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 You to Read
属于您的小说阅读网站
Site Manager
心兽 - 第二章(7)
繁体
恢复默认
返回目录【键盘操作】左右光标键:上下章节;回车键:目录;双击鼠标:停止/启动自动滚动;滚动时上下光标键调节滚动速度。
  我深夜步行回学生宿舍。路上碰到三个卫兵,他们不想为难我。他们在忙自己的事,像白天一样吃着青李子。
  城里如此静寂,我听得见他们的咀嚼声。我轻手轻脚地走着,不想打搅他们吃东西。真想踮起脚尖来走路,不过这样会引起他们注意的。我让自己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像个影子,谁也抓不住我。我走得不缓不急。卫兵手中的青李子乌黑如夜空。
  过了两周,我下午早早去了裁缝那里。她马上说:你忘了钥匙,我第二天才发现的。整整一天我都在想,深更半夜的,你进不了宿舍。
  裁缝的脖子上挂着皮尺。不是宿舍的钥匙,是家里的,我说。心想:她挂着皮尺就像脖子上系着一根腰带。
  壶里的茶开了。她说:我看着自己的孩子一点一点长大,希望他们以后用家里的钥匙用得比你们多。她把糖洒到了我的茶杯外。你能理解吗,她问。我点点头。
  因为恐惧,埃德加、库尔特、格奥尔格和我每天都在一块儿。我们一块儿坐在桌边,可恐惧还是独自滞留在各人的脑子里,这跟先前我们携着它来碰头时一模一样。为了在别人面前掩饰恐惧,我们没少笑。可是恐惧会脱轨乱跑。你管住了你的表情,它就溜到声音里去了。你成功地将表情和声音都死死控制住了,它甚至会离你的手指而去。它高卧在你的身外。无拘无束地盘踞在你的周围,你可以在近旁的物件上看见它。
  由于我们相识已久,我们看得见,谁的恐惧在什么地方。我们时常无法忍受对方,因为我们互相依赖。我们只有互相伤害。
  瞧你这施瓦本的忘记性。瞧你这施瓦本的猴急相或慢性子。你这施瓦本的数钱瘾。施瓦本粗胚。打施瓦本嗝或施瓦本喷嚏,施瓦本袜子或施瓦本衬衫,我们如是说。
  你这个施瓦本讨厌鬼,你这个施瓦本怪胎,你这个龌龊的施瓦本梳子袋。我们需要由令人生分的长长的词语合成的愤怒。我们发明了这些类似咒语的词,以便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笑声很硬,我们在痛苦上面钻洞。这一切来得很快,因为我们了解彼此的内心。我们知道,什么会伤到另一个人。他痛苦,我们觉得很刺激。必须让他在这种粗野的爱之下崩溃,体验一下自己的承受力有多差。伤害一个连着一个,直到当事者不再吭声为止。过一会儿再来那么一下子。过一会儿言词又向他沉默的面孔砸落,犹如一群蝗虫飞落到被啃得光光的农田里。

  我们在恐惧中,一个人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心灵深处,本来这是不可以的。正是基于这种长期的信赖,我们需要意想不到的转折。仇恨允许践踏,允许毁灭。亲密无间的人允许割爱,因为爱会像深草一样重新长出来。一声原谅就能立刻收回伤害,好比嘴里留不住空气。
  找人斗嘴总是有意为之,只有伤害属于失误。每次发完火就说爱,也不创什么新词儿。爱是永远都在的。不过爱在争执之际有一副利爪。
  一次,埃德加给我夏屋的钥匙时说:瞧你这副施瓦本傻笑的德性。我感到了利爪,可我不知道当时何以哑巴了,没有回敬他一句。在准备以牙还牙的那些天里我倍感冷落,以致想不出反驳的话来。或许是我的嘴巴变成了一个秋熟的豌豆荚。我想象着我的嘴唇又干又窄,是我所不愿有的样子。一副施瓦本傻笑的德性,就像我无法选择的父亲,就像我不愿拥有的母亲。
  当时我们也是在电影院里,坐在最后一排。当时银幕上也是一个工厂。一个女工正把毛线夹到针织机上。另一名女工手里拿着一个红苹果走过来,站在一旁观看。女工把针织机上的毛线抚平了说:我想,我爱上了一个人。她从另一个女工手中拿走苹果,咬进去。
  在看这部片子的时候,库尔特把他的手搁在我的肩膀上。当时他也讲了一个梦。梦中有一伙男人在理发店里。一面墙的上方挂着一块石板,上面可以做填字游戏。所有男人手里都拿着衣架子指向空格并报出自己想填的字母。理发师站在梯子上填字母。库尔特坐到镜子前面。那些男人说:解开字谜前,没得理发。我们是先来的。当库尔特站起来要走时,理发师冲着他的背影喊道:明天把您家里的刀带过来。

  我怎么会梦见这把刀的呢,库尔特在我耳朵边上问,虽然他明明知道为什么。埃德加、库尔特和格奥尔格没有刮胡刀了。它们从上了锁的箱子里不翼而飞。
  我和埃德加、库尔特和格奥尔格在河边耽搁的时间太长了。再逛一圈吧,他们说,仿佛这是一次无忧无虑的河边漫步。慢走和疾行、蹑手蹑脚或拼命追赶,我们都还会。闲逛,我们荒疏了。
  母亲想采摘园中最后的一拨李子。可是梯子上的一根横木松了。祖父买钉子去了。母亲在树下等着。她穿着一件有大口袋的围裙。天渐渐暗了下来。
  祖父从衣袋里摸出棋子摆到桌子上,唱歌的祖母说:李子等着呢,你倒是跑到理发师那边下棋去了。祖父说:理发师不在家,我这才去了田里。明天一早我就去买钉子,今天我也就四下里随便逛了逛。
  库尔特走路时鞋子朝里歪着,他把一根棍子扔进水里,说:
  每朵云里有一个朋友
  在充满恐惧的世界朋友无非如此
  连我母亲都说这很正常
  别提什么朋友
  想想正经事吧
  埃德加、库尔特和格奥尔格时不时地吟诵这首诗。在酒馆,在乱蓬蓬的公园,在电车或电影院里。也在去理发店的路上。
  埃德加、库尔特和格奥尔格常常一块儿去理发店。走进店门,理发师就说:一个一个地来,两个红头发,一个黑头发。库尔特和格奥尔格总是比埃德加先理。
  这首诗来自夏屋的某一本书。我也会背。但只是在脑子里背,为的是给自己提个醒,倘若不得不跟四角里的女孩们在一起的话。当着埃德加、库尔特和格奥尔格的面,我羞于背诵。
  有一次,我在乱蓬蓬的公园里试着背了一下,只背了两行就背不下去了。埃德加故意卷着舌头背完,我从湿漉漉的地上捡起一条蚯蚓,拉开埃德加的后领,把这条冰冷的红虫扔进他的衬衫里。
  城里总是有一朵云或空空的天空。总有我的、你的或他的母亲写来的没话找话的家信。这首诗暗藏着带笑的冷。这跟埃德加、库尔特和格奥尔格说话的声音挺配。机械地背诵比较容易。然而每天要留住这种带笑的冷却很难。也许正因为如此才必须常常吟诵这首诗。

  不要轻信虚假的友情,埃德加、库尔特和格奥尔格警告我说。寝室里的女孩无孔不入,他们说,寝室里的男孩也一样。他们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意思是:你要外出多长时间。
  皮埃勒上尉,他和他的狗同名,第一次审讯埃德加、库尔特和格奥尔格就是为了这首诗。皮埃勒上尉有一张纸,上面写着这首诗。他把纸揉作一团,皮埃勒狗汪汪叫了起来。库尔特被迫张开嘴巴,上尉把纸团塞了进去。库尔特必须把诗吃下去。吃的时候他哽住了。皮埃勒狗一跃而起,向他扑过来两次。它撕破了他的裤子,抓伤了他的腿。第三次扑过来的话,皮埃勒狗肯定就咬人了,库尔特认为。不过,这时候皮埃勒上尉懒洋洋地说了一句:皮埃勒,够了。皮埃勒上尉抱怨腰子痛,他说:遇到我算你走运。
  埃德加不得不在角落里站一个小时,一动都不能动。皮埃勒狗就蹲坐在他面前,盯着他看。还吐着舌头。我心想,让我在这狗嘴上猛踹一脚,把它踹倒在地,埃德加说。狗感觉到了我在想什么。埃德加哪怕只是动一根手指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站得稳一点,皮埃勒狗就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威胁声。稍微动一动它就会跳将起来,埃德加说。那我就没命啦,我一定管不住我自己。那将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搏杀。
  放埃德加之前,皮埃勒上尉抱怨腰子痛,皮埃勒狗把埃德加的鞋子舔得干干净净。皮埃勒上尉说:遇到我算你走运。
  格奥尔格必须将肚皮贴在地上,胳膊交迭在背上。皮埃勒狗嗅他的鬓角和后颈。然后又舔他的手。格奥尔格不知道这样持续了有多久。皮埃勒上尉的桌子上放着一盆仙客来,格奥尔格说。格奥尔格进门时,仙客来只开了一朵花。放他走时,开了两朵花。皮埃勒上尉抱怨腰子痛,他说:遇到我算你走运。
或许您还会喜欢:
爱的成人式
作者:佚名
章节:12 人气:2
摘要:虽然我不知道望月那天原来打算邀请的第四个人是谁,不过我恐怕得感谢那家伙一辈子。托了这家伙临时爽约的福,我才得以与她邂逅。电话打过来时已经过了下午五点,望月随便寒暄了两句便直奔主题。“抱歉突然给你打电话,其实呢,今天晚上有一个酒会,有一个人突然来不了了。你今天……有空吗?有什么安排吗?”“不,没什么。 [点击阅读]
王子与贫儿
作者:佚名
章节:5 人气:2
摘要:爱德华:爱德华和汤姆这两个少年,是这篇故事的主角。他们两个人,由于偶然的巧合,不仅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而且两个人的面貌也很相似,但两个人的命运却有天壤之别。爱德华是英国的王子,汤姆则是个小乞丐。有一天,爱德华王子在宫苑里散步,看到一个卫兵正在怒责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由于同情心,他就带这少年进入王宫,想不到却因此发生一连串意想不到的事情,差一点几就丧失了英国王位的继承权。 [点击阅读]
玩偶世家
作者:佚名
章节:5 人气:2
摘要:本剧作者亨利克·易卜生(1928-1906),是挪威人民引以自豪的戏剧大师、欧洲近代戏剧新纪元的开创者,他在戏剧史上享有同莎士比亚和莫里哀一样不朽的声誉。从二十年代起,我国读者就熟知这个伟大的名字;当时在我国的反封建斗争和争取妇女解放的斗争中,他的一些名著曾经起过不少的促进作用。易卜生出生于挪威海滨一个小城斯基恩。 [点击阅读]
田园交响曲
作者:佚名
章节:14 人气:2
摘要:纪德是个不可替代的榜样在二十世纪法国作家中,若论哪一位最活跃,最独特,最重要,最喜欢颠覆,最爱惹是生非,最复杂,最多变,从而也最难捉摸,那么几乎可以肯定,非安德烈·纪德莫属。纪德的一生及其作品所构成的世界,就是一座现代的迷宫。这座迷宫迷惑了多少评论家,甚至迷惑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们长达三十余年。这里顺便翻一翻诺贝尔文学奖这本老账,只为从一个侧面说明纪德为人和为文的复杂性,在他的迷宫里迷途不足为奇。 [点击阅读]
相约星期二
作者:佚名
章节:28 人气:2
摘要:最后的课程——《相约星期二》中文版序余秋雨一我们人类的很多行为方式是不可思议的,有时偶然想起,总会暗暗吃惊。譬如,其中一件怪事,就是人人都在苦恼人生,但谁也不愿意多谈人生。稍稍多谈几句的,一是高中毕业生,动笔会写“生活的风帆啊”之类的句子;二是街头老大娘,开口会发“人这一辈子啊”之类的感叹。 [点击阅读]
神秘的奎恩先生
作者:佚名
章节:12 人气:2
摘要:新年前夜。罗伊斯顿招待会上的大人们都聚集在大厅里。萨特思韦特先生很高兴,年轻人都去睡觉了。他不喜欢成群结队的年轻人。他认为他们乏味,不成熟,直白。随着岁月的流逝,他变得越来越喜欢微妙的东西。萨特思韦特先生六十二岁了——是个稍有点驼背的干瘪老头。一张奇怪的孩子似的脸,总是一副盯着人的样子。他对别人的生活有着过分强烈的兴趣。 [点击阅读]
等待戈多
作者:佚名
章节:14 人气:2
摘要:这是一部两幕剧。第一幕,主人公流浪汉爱斯特拉冈(简称戈戈),和弗拉基米尔(简称狄狄),出现在一条村路上,四野空荡荡的,只有一棵光秃秃的树。他们自称要等待戈多,可是戈多是谁?他们相约何时见面?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但他们仍然苦苦地等待着。 [点击阅读]
纸牌屋
作者:佚名
章节:12 人气:2
摘要:世上没有永恒不变的事物。欢笑不长久,欲望不长久,生命本身,也总会走到尽头。这真是至理名言。所以,人生在世,最要紧的就是及时行乐,活在当下,把手中的东西紧紧抓住。为什么要虚度一生去换取入土之后碑头的空文呢?“永存我心”,什么样的蠢蛋才会希望自己的坟头铭刻这样一句空话?这不过是无病呻吟的多愁和伤感,毫无意义。我们还是面对现实吧,人生就是一场零和博弈,输赢高下都在政坛见分晓。 [点击阅读]
纽约老大
作者:佚名
章节:19 人气:2
摘要:1991年6月13日,好莱坞。凌晨,加利福尼亚美联社分部一派兵荒马乱。五分钟之前,路透社抢先向全球公布了齐亚托联通公司的最新消息。这一次,英国人灵敏的鼻子终于甚至比美国人更早嗅到了大西洋的腥味。齐亚托联通公司正在制做本世纪耗资最大的色情片,主要外景地选择在沙漠中,也就是拍摄《宾虚传》和《阿拉伯的劳伦斯》用过的场景,其中一处搭设了1000余人在上面翻滚的大台子。 [点击阅读]
罗杰·艾克罗伊德谋杀案
作者:佚名
章节:27 人气:2
摘要:谢泼德医生在早餐桌上弗拉尔斯太太于16日晚(星期四)离世而去。17日(星期五)早晨八点就有人来请我去。我也帮不了什么忙,因为她已死了好几个小时了。九点过几分我就回到了家。我取出钥匙打开了前门,故意在大厅里磨蹭了一会,不慌不忙地把帽子和风衣挂好,这些都是我用来抵御初秋晨寒的东西。说老实话,我当时的心情非常沮丧忧愁。我并不想装模作样地认为,我能够预料今后几周将要发生的事。 [点击阅读]
Copyright© 2006-2019. All Rights Reserved.